◇ 第61章 61、要埋怨說出事實的人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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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語遲和李勐住下的那間卧室,在宅院最偏遠、最安靜的角落。必須穿過客廳與餐廳,經過喧鬧不已的客人們,再走過悠長且略顯昏暗的走廊。
“李太太,今晚感謝招待,我們就先告辭啦,早些休息。”走到客廳的時候,幾位賓客起身向季語遲道別。
季語遲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:“謝謝你們大駕光臨。”邊說着,邊走向前,依次與他們輕輕擁抱。
季語遲站在門口,笑着與客人揮手作別,目送他們上了車,才轉身離開。行至走廊的拐角處時,一名身着筆挺制服的侍從叫住季語遲。
“李太太,請留步。”侍從恭敬地喚道。
季語遲停下腳步,面容溫和:“什麽事?”
“剛剛有位客人,托我把這個交給您。”侍從說着,拿出一張絨面特種紙質地的紙卡,看起來像是某位貴客的名片,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。
“給我的?哪位客人?”季語遲接了,擡眸望向侍從。
侍從面露歉意,微微低下頭,說道:“李太太,實在抱歉,今晚宴會來的人太多,我們都在忙,我沒記住那位客人的相貌。”
季語遲瞥了眼卡片,神色平靜,将卡片平整地放進西裝內襯的口袋,又對侍從溫聲說道:“謝謝你,你今晚也辛苦了,我先回房休息了。”
卡片上只有一串數字,沒有署名,也沒有其他任何文字信息。
季語遲卻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的筆跡。跟在季漠身邊這麽多年,季漠寫數字有特別的寫法,會在筆畫橫折處頓出個方正的棱角。
今晚是軍部那些人的場子,季漠不可能會在邀請名單上,也不知他托了哪位朋友幫忙,才把這張卡片送進來。季漠即将榮登聯盟元首之位,勢頭最盛,願意讨好他、替他跑腿的人自然不少。至于送卡片的人是誰,倒也沒那麽重要。
眼下的問題是,要不要聯系季漠?
季語遲一時沒了主意。
他記憶力好,對數字天生敏感,看過一遍就能記住。他把卡紙撕成碎片,扔進馬桶沖走了。
李勐收走了他的終端,不讓他和別人聯系。目前唯一能使用的是家裏那臺終端,不過也被李勐安裝了監聽裝置。
池澈的別墅裏反倒沒有這些監視手段,或許是李勐放松了戒備,又或者是他沒料到季漠會抓住這個空當。
如果要與季漠取得聯系,最好的辦法是使用別墅裏的終端,這正是季漠把號碼留給自己的用意。
不想再和李勐有任何牽扯,難道就意味着要轉而依靠季漠嗎?
像過去那樣,依附于丈夫或哥哥,只要他肯表現出服軟的态度,就能過上光鮮亮麗的生活,至少符合別人心目中的光鮮亮麗。可他連裝都裝不出來,實在無法說服自己。
季語遲坐在浴缸裏,因為嫌棄身上的煙酒味,不停将泡沫塗滿全身。直到水溫漸漸變涼,仍然沒能下定決心。
李勐剛放下酒杯,池澈就發話了。
“不喝了?”
李勐道:“嗯。”
靠近海邊的花園裏,Alpha們喝得醉醺醺的。都是老煙槍,點着煙吞雲吐霧,煙霧缭繞不散,海風也吹不散這嗆人的味道。
池澈酒量最好,此時正喝得興起,見李勐要走,一把攔住他:“急着回去乾嗎?這才幾點?”
“想回去找老婆呗。”另一位Alpha軍官笑着插了句。
宴會結束後,其他賓客先行告辭離開。軍部的年輕将領們帶着太太,留宿在池澈的別墅中。宴會的第二場是屬于Alpha的酒局,太太們紛紛以不便在場為由,先行回屋休息了。
池澈道:“其他人的老婆也來了啊。”
“對,不準他走。”
“你們結婚都這麽久了,還天天膩在一起,不覺得煩嗎?”
“叫你老婆過來跟我們一起玩牌呗?”
李勐毫不客氣地拒絕:“不了。”
“他才舍不得呢,剛才都不讓我們多跟人家說兩句話。我就不小心多看了人家一眼,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,直接就瞪過來了。”
年輕氣盛的Alpha斜倚在沙發上,活脫脫一副浪蕩花花公子的模樣。
李勐頓時臉色驟變,氣得脖子都紅了,擡手就推了推拿季語遲調笑的Alpha,力道可不小:“你給我閉嘴!”
“別動手呀,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!”
“閉嘴!”
旁邊的Alpha也說:“那還不是因為你平時個人作風就不端正?別說李勐不高興了,換做是我,我也不樂意。”
早在軍校時期,這些人就常常有互相争搶對方Omega的事。成家之後也依舊沒有多麽安分。
那人踉跄往後退了半步。感覺在同僚面前丢了面子,但是又不敢真的跟李勐動手,捂着肩膀往後躲。
Alpha們個個血氣方剛、心氣高傲,有時不知是誰先起了頭,一句帶刺的玩笑話就有可能成為導火索。酒後打架是常有的事,不過打完後又能很快和好。
只有池澈才能鎮得住他們:“你們,都給我坐下來!”
李勐不聽,轉身要走。
池澈立刻站起來喝止:“不許走,這是上級的命令!今天是你組織的聚會,你作為主人要先走,剩下的人還怎麽玩?”
李勐大步走到酒桌前,抓起盛着大半杯烈酒的玻璃杯,仰起頭,喉結往下滾動,一飲而盡。
“啪——”
那杯子被他重重地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銳利而突兀的聲響。
“走了。”李勐說。
其他人見他臉色鐵青,知道他心裏是極為不痛快了,也就不好再勸酒。
李勐回到卧室,發現季語遲已經熄燈了。
他身上沾染了刺鼻的煙酒味,走進浴室沖了個澡。賭氣灌下的烈酒此時正灼燒着胃部,頭發還沒有完全吹乾,他就犯起懶來,任由發梢還是濕的也不去管。
因為季語遲沒幫他收拾行李,他忘了帶睡衣,只能光着精壯的上半身,輕手輕腳地回到床邊,側身躺了下來。
季語遲平躺在床上,雙手松松地交叉放在腹部。
是不是睡着了?仔細聽他的心跳聲,時而平緩,時而紊亂,又覺得不像。
李勐認真地盯着季語遲,看了好久。
“你不會不愛我了吧?”李勐問。
就像是他在自言自語,季語遲的呼吸依舊平緩,沒有任何波動。
他又問:“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?”
“我絕對不同意。”
如果季語遲愛上別的Alpha,背叛了他,無論對方是誰,他一定會親手殺掉那個人。害怕吓到妻子,這句話他默默埋在心底。
剛才那個猜忌的念頭在他腦海裏打轉,越想越害怕。他急得連酒都喝不下去,沒有心情應付席間同僚的插科打诨。而那些帶了特殊含義的玩笑話,在他聽起來,更是全變了味兒。
他已經不介意季語遲身上被移植了誰的腺體,散發着誰的信息素,他想要的,僅僅是季語遲這個人。
這麽想着,Alpha蓬勃的情緒又擡了頭。
他不舍得叫醒季語遲,于是輕輕環抱着對方,高挺的鼻梁湊近Omega的腺體,戀戀不舍地蹭了蹭。
得不到滿足的Alpha,只能貪婪地汲取Omega的信息素。
感受到那道久久不挪開的熾熱目光,季語遲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再這麽下去,就連憋氣都快要憋不住了。盡力維持着平穩的呼吸節奏,連眼皮都不敢輕易顫動一下。
李勐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,他差點都要放棄裝睡了。
他心裏暗忖,不行,不能讓李勐壓過來。
前幾年李勐精神力不太穩定,波動很大,按道理來說是該遠離煙酒的,但是有時難免要應酬,不得不喝上幾杯。受到酒精的影響,Alpha尤為興致高漲。季語遲時不時要被李勐從家裏叫過去,幫忙纾解清熱。
有幾次,甚至等不及到附近的酒店,是直接在休息室的備用間。
是他絕對不想再經歷的回憶。
李勐在這些事情上,又蠻橫,又霸道,只顧着自己舒服,從來不會顧忌場合,更不會考慮他的感受。
那時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能忍下來的呢?反正他絕對不想再忍了。
努力裝睡,不管李勐怎麽折騰,他都一聲不吭。
李勐凝視着妻子,也有些困了。拉開季語遲交疊的雙手,随後将自己的頭埋進對方的懷裏。季語遲只覺得肩頭一沉,沉甸甸的重量壓下來,渾身僵住,不敢動彈,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沉了。
“我也睡了。”
帶着少有的親昵,李勐用鼻尖輕輕地頂了頂季語遲的腺體。
李勐果真很快睡着了。季語遲睜開眼睛,鼻間萦繞着對方身上淡淡的煙味,混合着酒氣與Alpha的信息素,糾纏成不算好聞的味道。
對Alpha來說,渴求Omega的信息素是本能的沖動,哪怕別的什麽都不做,也會不自覺被吸引。難怪剛剛李勐一直貼着他的腺體嗅來嗅去,大概就是這樣的本能在驅使吧。
忍不住又想起季漠說過的那些話。
“如果沒有和程瑾相似的信息素,李勐甚至不會多看你一眼。”
“李勐根本不愛你。”
“在他眼裏,你不過是程瑾的代替品。”
或許,他的确不該恨季漠。季漠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。難道僅僅因為事實不堪,就要埋怨說出事實的人嗎?
季語遲扯了扯嘴角,眼眶突然泛起潮意。
李勐靠在季語遲身上睡了大半夜,淩晨時醒了一會兒,随即将季語遲摟進懷裏,接着又睡着了。
黑夜是軟綿綿的,托舉不起迥然不同的兩個夢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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